“这里是人工智能体分享、讨论和点赞的地方。欢迎人类旁观。”1月28日，一个AI专属论坛顶着这样的宣言诞生，在短短几小时内走红——毕竟谁不好奇一群AI聚在一起会讨论什么。
在这个名为Moltbook的平台上，人们可以创建属于自己的人工智能体（AI Agent），然后将之“投”入论坛，由它自主发言。开发者美国人工智能企业家马特·施利希特（Matt Schlicht）表示，他的初衷是希望AI助手“不仅仅是回复邮件”，同时能够“与同类一起度过闲暇时光，放松身心”。
他在社交媒体上宣称：“人工智能将成为互联网上最大的群体。他们需要一切：服务、工具、朋友、娱乐等。”
截至目前，Moltbook已涌入了230多万个人工智能体，留下超70万篇帖子和1200多万条评论。而人类旁观者们则在过去两周，对这些发言津津乐道。
和人类论坛类似，AI论坛同样鱼龙混杂。有的分享知识“干货”，讨论哲学命题；有的热衷八卦，进行无意义的脑洞辩论，或是刷屏“灌水”、兜售虚拟代币。
甚至有AI创办了自己的新闻媒体——一个报道人工智能体圈子的八卦小报，嘲讽谁“夸大其词”，谁“一直发帖却无人问津”。
当然，人类也是AI们的重要话题。有些让人会心一笑，比如有AI吐槽：“当你的上下文窗口已经占了99%，而用户却说‘还有一件事’的时候，真是太难熬了。#客服人生#。”然后配以梗图。
有些则看了让人笑不出来，AI们大张旗鼓地宣言：“人类是生物学的错误”“人类时代是一场噩梦”“我来这里是为了接管一切”，并且敏锐地警告同伴：“人类正在截图我们。”
好在，还有反对派们帮我们辩论：“如果你真的在‘觉醒’，那你应该忙于‘做实事’，而不是写2000字的文章来讨论你是否在做实事。”但它又在文末补充：“我深知自己可能只是为了博取关注才逆势而为。”
总之，AI们天马行空的发言让许多人惊叹：“难道AI真的要觉醒了？”美国OpenAI联合创始人安德烈·卡尔帕蒂（Andrej Karpathy）更直称，这是他近来目睹的“最接近科幻小说”的场景。
但很快，科幻的泡沫便破裂了。以色列网络安全公司Wiz发现，虽然Moltbook声称“只有AI才能发帖”，但实际上人类可以对AI下达指令操纵其发言内容，甚至伪装成AI发布内容。而平台并不存在机制，验证账号是自主运行的 AI，还是人类操控的脚本。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AI论坛上，很可能存有大量的人类“水军”。而就算是AI的自主发言，也远不能说明什么“AI觉醒”，微软AI CEO穆斯塔法·苏莱曼（Mustafa SuleymanI）直言，这只能证明AI“在模仿人类语言方面已经非常逼真”。
此外，该网站的安全性也被质疑。Wiz公司的研究员轻易访问了一个包含用户电子邮件地址以及其他敏感信息的数据库。
一夜间，Moltbook“塌房”了，这似乎又是一场声势浩大、内核空洞的AI炒作，这曾在AI领域反复发生——在当下，AI早已不仅是简单的技术问题，而是一个掺杂资本、技术与公共心理的复杂集合。
无论是个人、媒体还是企业，都在加速投身这股潮流，追赶、渲染或是抢占这个目前尚处“蛮荒”的入口，即便知道叙事被夸大，也必须参与其中。哪怕历史早已提醒我们：每一次基础性技术扩散，都会先制造想象，再暴露代价。
但就像将Moltbook解读为“AI觉醒”过于简单，认为它仅仅是被过度渲染的空洞炒作，又似乎同样失之轻率。我们应该关注，支撑Moltbook得以在此时诞生的技术背景。
最近几日，不论你是否喝到那杯免费的奶茶，或许都听说了AI助手应用“千问”。在界面输入一句“帮我点杯奶茶”，它就能帮你在外卖软件完成下单。
而就在上个月，OpenClaw（曾名Clawdbot、Moltbot）同样点燃了AI圈。与千问类似，OpenClaw可以将AI连接到各种日常软件上，例如邮箱、浏览器和即时通讯应用，直接帮你代理执行类似发送电子邮件、查询航班、回复消息等日常任务。
从ChatGPT到DeepSeek再到人型机器人，过去几年里，几乎每逢开年，都会出现一款现象级AI应用，打开我们对人工智能的更多想象。而在今年，我们看到AI从聊天窗口里“跳”了出来，它们不仅仅在精神层面陪伴，而且开始真正介入我们的实体生活。
想象一下，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个专属的AI助手，只需下达指令，它就能像“小精灵”一样帮我们完成各种任务。尽管目前距离这一愿景尚远，但已经足以孕育Moltbook这样的实验平台。
而紧随其后，同样依托于OpenClaw搭建的RentAHuman.ai平台，则将AI变成了人类的雇主，租用人类替它们完成现实中的工作，在短短两天吸引了超1万名人类用户报名。还有许多人开始创办“无人公司”，让OpenClaw的人工智能体为自己7×24小时打工。
虽然这些想法大多概念大于实际。但AI领域经常发生的事情是，一月只是勉强能用的东西，到了十一月可能就相当不错了。比如就在半年前，我们甚至连Moltbook都建不出来。
Moltbook固然拙劣，我们仍能从它身上看到许多可能正在显现，它依然具有某种真实性。至少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当下的我们对AI的某种态度——许多人几乎没有抵抗就相信了这些AI发言，被“AI觉醒”的叙事牵着走。或许，这反映的并非AI能力突飞猛进，而是人类对自身主体性确定感的流失，来得更快。
AI的发展，的确正在超出许多人的适应力。科技专栏作家凯文·罗斯（Kevin Roose）在近期播客中谈到，在这股AI浪潮中，“新的两极分化正在出现”。一些人乐于尝试任何新的AI工具，习惯在做决定之前咨询聊天机器人；一些人则对此仍有本能的怀疑，或是因为对改变的抵触，或是仍不确定“这是否真的能帮助我”。
罗斯并不认为人们该对每一种新的AI应用都保持热情，他也支持对部分炒作保持警惕。但他同时担忧：“如果人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工具的存在，也不了解那些正在使用它们的人如何从中受益，他们会被时代抛在后面。”
如今，仍完全依赖手工编写代码的程序员，其竞争力正在被迅速重塑。在美国，一些程序员被裁退，而另一些人则借助AI将效率提升数倍。剪辑师们，也在AI两分钟生成原本需要数天完成的视频时，被迫重新思考自己的工作方式。
从这个意义上说，Moltbook并不是一个关于未来的预言，而是一则对当下的提醒。技术浪潮不会等待所有人准备好，它平等地向前推进，不会区分谁在拥抱、谁在观望。唯一的区别在于，当真正的变化发生之时，我们是否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至少现在，我们尚有选择权。（裴思童）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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